小Z的故事
行知中学 童晨芳

　　事情还要从军训的时候说起。

　　刚接这个班的时候，从档案里，就发现班里有这样几个学生，话特别多，又比较调皮。从初中老师的评语中，隐约感觉到这些学生看来会让我很头疼。小Z就是其中之一。军训刚刚开始，他就迅速和其他学生打成一片。每次看到他，他的嘴都处于“运动”状态。开始几天，大概是摄于我班主任的威严，他还能认真参加训练，在训练的时候能管住自己的嘴。可是好景不长，后来他就频频因为纪律问题成了我的“重点关心对象”——不是晚上不肯好好睡觉，“组织”起了“卧谈会”，就是午休的时候“潜”到其他班级的寝室里，“海阔天空”地聊天。一次，两次……无论我多么苦口婆心或厉声厉色，都没有多大成效——他似乎成了个“死不悔改的屡犯”。

　　军训后期有一天进行队列训练，中间休息时发了盐汽水给同学们喝。这些学生从小娇生惯养，喝惯了可乐雪碧，自然对这些饮料“不屑一喝”，剩了很多瓶在旁边。休息临近结束时，教官示意大家集合。这时，只见小Z飞快地从队伍中跑出来，拿起一瓶盐汽水又折回队伍中；一手按住瓶口，用力晃，随后松开手，大叫：“大家喝香槟！”

　　顿时，盐汽水就像放焰火一样漫天飞舞……把前排女生的衣服喷湿了一半。已经差不多排好的队伍一下子大乱，同学们嬉笑成一团……

　　我还来不及反应，又有一个男生小B冲上去抢了瓶盐汽水就要开始模仿我气坏了，赶紧冲上去，把他们手里的瓶抢过来，让他们站到一旁。一时之间，我竟气得不知说他们什么才好。回头看教官，他也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。

　　我把他们两个晾到了一旁，让他们好好想想。再看小Z，松松垮垮的站在那里，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
　　我在旁边越想越生气。回想军训以来，我为他们操透了心——每天比他们起得早，做完了自己的内务还要一个个寝室跑，督促他们按时起床，检查他们的内务；训练的时候，我在旁边陪着他们站在太阳下晒，遇到下雨也决不一个人撑伞或在旁边躲雨 ；每天他们睡了，我还要改他们的军训日记，了解他们的思想状况……往往一天只能睡五、六个小时……可他们，可他们，就是这么不懂事！

　　连日的疲惫辛劳，又由于新任班主任，对太多的麻烦事力不从心，种种纷繁的情绪夹带着缠绕着扑面而来，我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身心俱疲，怎么也没办法了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他们。我竟然……竟然在一旁哭了出来。

　　在我哭的时候，我好像听到身后，隐隐约约地，小B好像对小Z说了一句：“老师哭了”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等到我平复了自己的情绪，转过身面对他们时，却意外地发现——小Z站得笔直，看着我，眼里是一种陌生的眼神，一种往常我教育他时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——愧疚。

　　还没等我开口说什么，小Z就说：“老师，我错了。”我看看他，又看看旁边小B，他们两个都低着头，好像犯了大错的孩子一般。

　　我心里一酸，看看他们，算了，知道错就好了，我心里这么想，就说：“回去训练吧”。没想到，小Z却说：“不，我们错了。老师不原谅我们，我们不回去。” ……

　　那天的气温很高，小Z一改往日的松松垮垮，站得笔直，汗从额头上落下，他也不用手擦，就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哪里……

　　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下来了。 ……

　　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这个“混世魔王”。直到第二天，我看到了他那一篇很长很长的军训日记：

　　日记里有这么一段话：“从来没有一个老师为我掉过眼泪。在以前老师和同学的眼里，我只是一个“垃圾”……不过，从今天起，我要为了这个为我掉眼泪的老师改变我自己，重生！……” 这篇日记给了我异常的震动。

　　没有想到，在他嬉笑胡闹，不肯遵守纪律的背后，竟然隐藏着这么深的自卑，更没有想到，在他内心深处，他还是一个善良、敏感的孩子，至少还能够被泪水打动，还能够……

　　我隐约看到了希望。破茧而出的新生的希望。

　　我也觉得惭愧，我哭更多的原因是：当时自己已经尽心尽力，但仍然无法教育好他……因此而感到的深深的无奈与无助。如果说要为他而哭，那成分，只占十分之二三，只是痛心。

　　然而，这个美丽的误会却带来了奇迹般的收获……

　　对于他，之后的日子，他再也没有因为纪律问题被大家“关注”。对于我，看到了他身上还藏着这些美好的东西之后，让我也开始试图重新认识他：由于他的活跃，他组织和发动同学的能力也比较突出。再次找他谈话，“约法三章“之后，他成了我们班的组织委员。

　　奇迹继续发生…… 开学没多久，当我为班里的自修课纪律一再犯愁，屡屡以“留堂”来做为并不高明的解决方法之时，正是这个小Z挺身而出：“老师，我来管。如果管不好，您留我一个人。” ……班里的自修课纪律大为改观。

　　又有谁能想到，我们班主管纪律的组织委员，一度也是个不守纪律，让老师伤透脑筋的“皮大王”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