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行知美育思想初探
行知中学 董伟忠 赵锡麟
历来不少的美学家，往往把注意力过多集中在艺术上，把艺术教育等同于审美教育，这实际上大大缩小了美育的内涵。陶先生则不然，他重视艺术的审美教育作用，他憎不止一次的表达过对与陶冶人的情操、净化人的心灵的重要作用，他更重视生活本身的审美教育功能，这与他的“生活教育”理论的基本精神是一致的。他说：“教育可以是书本的，与生活隔绝的，其力量极小。拿全部的生活去做教育的对象，然后教育的力量才能伟大，方不至于偏狭，我们要拿好的生活去改造不好的生活，拿整个生活去解放偏狭的生活。”①同时，陶行知先生所理解的生活，不是一种禁止的、僵死的生活而是“有生命的东西”，“在一个环境里生生不已”的生活，因而，“是好的生活，就是好的教育，是艺术的生活就是艺术的教育。”②由此可见，陶行知先生是把整个生活都包容在美育的范围内，换句话说，他的美育，是通过整个生活来进行的，而不仅仅局限于艺术，所以，美育的力量“才能伟大”，因此也形成了陶向知先生美育思想的核心，即通过全部的生活去造就“真善美的人格”。陶先生说得很干脆：“教育家不是造神，不是造石像，他们所要创造的是真善美的活人。”③陶行知先生为育才学校编定的《育才校歌》中也非常明确的写道：
“真即美，真即善，真善美合一。让我们歌颂真善美的祖国，真善美的世界，真善美的人生，真善美的创造。”④
生活主体是人，没有人，就无所谓祖国，无所谓世界，无所谓人生，自然也就无所谓创造；而“真善美的祖国，真善美的世界，真善美的人生”，自然也必须靠人类去建设和创造。但人类可以创造真善美，同样也可以创造假恶丑，因此，必须造就具有“真善美之人格”的人类，才能使世界美好，使人生美好。在《育才学校节律》一文中，陶先生也很明确地指出：育才学校的任务之一，就是要“创造真善美之人格”。⑤所以可以这样说，这就是陶先生审美教育目的，也是他美育思想的核心，其他的一切，都是实现这个目的的手段。从这个意义来看，陶先生所理解的美育，根本上说是一种人才栽培学，它并不满足于培养一个人的一技之长而更注重从总体上塑造一个人，使之具备“真善美的人格”，而自觉地成为于国于民有用的人才。很显然，这样高素质的人才越多，一个社会就越有希望，人生就会更美好，因而，陶先生的美育思想，和他那丰厚的优国优民的情怀是不相脱离的。
当然，要创造真善美的人格，不仅仅是个理论问题，更重要的是个实践问题。陶先生“生活教育”理论本身就是一种充满实践精神的学说，他自己曾明确说过：“教学做是一见事，不是三件事。我们要在做上教，在做上学。”“做是学的中心，也是教的中心。”⑥这些言论无不表现出陶先生崇商实践的精神。
二
“创造真善美的人格”是陶先生美育思想的核心，而“真善美的活人”的造就，必须通过具体的生活实践，离开了具体的生活实践，任何东西都会成为“无本之木”“无源之水”。陶先生主张“行是知之始，知是行知成”。
陶先生的美育实践，首先表现在艺术教育上。艺术教育，不能构成美育的全部内涵，但它无疑是美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，真正优秀的艺术作品，对于陶冶人的情操、净化人的心灵，无疑具有重要的作用，因此，陶先生也非常重视艺术教育。
育才学校的格局，就是别局特色的，也表现出陶先生重视艺术的精神。他说：“育才学校办的是人才教育，分音乐、戏剧、绘画、文学…等组，但和传统的人才教育方法有所不同，”⑦这就是著名的育才“意识四组”。在具体的教学实践中，贯穿着“在做中教，在做中学”的实践精神。育才“艺术四组”，一方面固然是为了造就艺术的专门人才，另一方面，也在于籍艺术的特点造就“真善美的活人”。当时社会上流行的一些戏剧电影，对青少年产生了不好的现象，许多家长因而噎废食，绝对禁止孩子看戏、看电影。陶先生不赞成这种做法，他说：“假使我们有好的儿童剧、儿童电影可来寓教于乐，那儿童是多么高兴。”⑧不是一味地制儿童的愿望，而是尽量满足正常的需求，从这简短的言论中，不难窥见陶先生重视艺术“寓教于乐”的特殊作用，正因为如此，育才的艺术教育，特别注意发挥艺术的审美教育功能。
陶先生还重视让学生亲自进行艺术实践，通过实践，去领悟艺术的真谛，接受美的洗礼，升华人格。在育才的岁月里，陶先生积极组织学生剧团，自任团长，并亲身参加儿童剧的演出。1943年在重庆陶先生参加儿童剧《小主人》的演出。该剧“剧情动人，演技亦佳，被剧界公认为该年度雾季重庆演出中佳剧之一”。⑨同年美术组在励志社举办了学生美展，丰富内容，形式多样，使观众赞叹不已。⑩这些艺术实践，不仅锻炼了学生的能力，而且使学生在“身临其境”的艺术活动中，也受到了良好的熏陶感染，从而对“真善美的人格”的形成，产生积极的促进作用。
文学组的同学曾举办了一次诗歌朗诵会，形式新颖，创造性强，富有美感，令陶先生也深受感动，终场时他站在台前有力地说：“诗的晚会把创造之神留住了。”这样的情景，对于学生接受美的熏陶、净化心灵，无疑会起到巨大的作用。在一次育才学生钢琴演奏会后，周恩来同志称赞为“为新中国培养一群新的音乐天才，”⑾这也可以理解为周恩来同志 育才艺术教育的高度评价。时间已经证明了育才的艺术教育是成功的，它的成功，既表现在为社会培养了一批“艺术天才”。也表现在塑造了一批“真善美的活人”。
除此之外，陶先生也不忘育才四周的农民，注意用真善美的东西来教育农民，唤醒农民，这实际上是陶先生一贯的思想，即艺术为大众。陶先生在《读郑板桥全集》诗中写道：
写诗作画慰劳人，惟有劳人识真味。
日持一卷随身看，不觉世间有风尘。⑿
他还说：“我们深信戏剧有唤醒农民的力量，从心头滴下来的眼泪是能感动人心的。”⒀这种艺术为大众的主张，实际上也为学生的学以致用提供了一个广阔的天地，使学生与社会的接触中，不断完善人格。
三
美育，还应通过具体的日常生活来付诸实践，这是陶先生美育思想的一个独特的方面。在陶先生的“生活教育”理论中，生活本身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。他指出“教学做合一是以生活为中心的”，⒁既如此“真善美的活人”的造就自亦应当以生活为中心。他说：“人不但是物质环境中之一人，也是人中之一人。人有团体、有个人，在这个团体和个人中，便发生相对的关系，应相互联络，以发展人性之美感。”⒂这实际上就是强调了日常生活、人际的和谐关系，对于“发展人性之美感”的重要作用。
在这方面，陶先生可说是别具慧眼，善于从生活琐事中，发现其深刻的内涵，并以此作为美育的对象，从而产生巨大的教育作用。陶先生认为：“烧饭是一种美术的生活，做一桩事情，画幅图画，写一张字，如能自慰慰人就叫做美，一餐饭烧得好，能使自家吃得愉快舒服，也能够使人家愉快舒服，岂不是一种艺术？”⒃这种似乎平淡无奇的生活琐事，陶先生却发现了其所具有的审美内涵，并鼓励学生在具体的生活实践中，去感受美，发现美，从而陶冶心灵，铸练人格，在这里，陶先生已超越了通常美学家所持的观点，把对美的领悟不仅仅局限于视觉的功能之内，而且把味嗅觉也概括其中，其意义不只在于扩大了美的范围，更重要的是拥有了更多的铸练“真善美的人格”的“工具”。根据现代心理学研究，人类的五官感觉，除了具体的引发机制不同外，没有质的区别。它们同时既是“认识性”器官，又是“实践性”器官，因而，陶先生的这一观点的阐发，对美学的理论研究也是有启发意义的。
既重视生活的美育意义，自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，既人类生生不相脱离的生活环境。学习、工作的环境的美化，这不仅有益于提高效率，且易于陶冶性灵，培养“真善美的人格”。
在《办公原则》一文中陶先生首先批评中国办公处“最不讲美观，猪槛马厩，望饿生厌。”⒄这样的环境，自然以难唤起人们追求美的意念，“是以办公处不能不稍事讲究，以求适于美的观念。”⒅
要改善人的素质塑造美的人格，理应重视之中习的改造。他说：“所谓美者，固不应流于奢侈，金碧辉煌，珍珠满架。”⒆而是要“布置适宜，错落有致，清雅幽静，几净窗明，仪能使人心怡目悦，恋恋而不肯去。”⒇这些观点，与陶先生自身的伟大人格也是相契合的。陶先生还说：“所办之事，亦宜有美术，表格最贵整洁；信中亦宜雅致。”（21）这些最易为人忽视的小事，陶先生也不肯放过，而能发掘其中的审美意义，并提出相应的要求，同时，陶先生对仪表美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：“四首垢面衣履乖张，虽至椒堂，亦使人不乐”，陶先生的这些主张苟能人人重视，从我做起，那么，环境的美化，素质的提高，“真善美的人格”的造就，新世纪的创造，就会焕发出诱人的光彩。
传统教育在陶先生看来是“死”教育，而陶先生孜孜以求的正是与之相背的“活”教育。而“活”教育所造就的是“真善美的活人”，他用艺术和生活的力量，造就了众多的人才，所以，我们有理由把陶先生的美育称为“人才栽培学”，这是陶先生的伟大之处，也是我们后人所应效仿的楷模。让我们还是用陶先生的话来作结论吧：“我们要用诗的真善美来办教育。我并不是要每个学生都成为诗人，那太困难了。但我却要由我们学校做起，使每个学生、先生、工友都过着诗的生活、渐渐地扩大去，便每个中国的人民，世界的人民，都过着诗的生活。”（22）这就是陶先生内心宏伟的目标，也应该是全人类的共同目标—走向真善美。
备注：
①《生活即教育》，《陶行知全集》第2卷199页 ②《生活即教育》、《陶行知全集》第2卷180—81页 ③朱泽甫《陶行知年谱》468页 ④《育才学校校歌》、《陶行知全集》第4卷597页 ⑤《育才学校节略》、《陶行知全集》第3卷507页 ⑥朱泽甫编《陶行知年谱》123页 ⑦《育才学校教育要案》、《陶行知全集》第3卷366页 ⑧《打碎儿童的地狱，创造儿童的乐园》、《陶行知全集》第3卷532页 ⑨朱泽甫《陶行知年谱》465页 ⑩朱泽甫《陶行知年谱》464页 ⑾朱泽甫《陶行知年谱》419页 ⑿《读郑板桥全集》、《陶行知全集》第4卷16—17页 ⒀《第二年的晓庄》《陶行知全集》第2卷133页 ⒁ ⒂《在湘湖师范教学做讨论会上的答问》、《陶行知全集》第2卷161页、167页 ⒃《教育者的机会与责任》《陶行知全集》第1卷259页⒄ ⒅ ⒆ ⒇（21）《办公原则》《陶行知全集》第3卷520页 （22）《关于诗的谈话》《陶行知全集》第3卷488页
上图备注：正中间右五为中陶会会长方明先生。
右四为现任校长诸雨谷，左三为党总支书记郑龙喜，右二副校长曹红悦，
左二副校长蔡珉珉，左一为本文作者之一赵锡麟，右一为本文作者之一董伟忠
